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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初心萌动

鹿笙作者 著

女频言情连载

陆北栀是医学院的一名大四学生,受好友之托,帮忙带几天收养的金毛犬。可万万没有想到,狗狗见到一个男生,像发了疯一般扑过去!这场闹剧结束之后,陆北栀才后知后觉,那个男生竟然是学院的传奇人物宋聿修!二人的缘分不仅限于此,她被分配到急诊科实习,带她的医生正是那位大神……

主角:陆北栀,宋聿修   更新:2022-07-15 23:47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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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陆北栀,宋聿修 的女频言情小说《趁初心萌动》,由网络作家“鹿笙作者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陆北栀是医学院的一名大四学生,受好友之托,帮忙带几天收养的金毛犬。可万万没有想到,狗狗见到一个男生,像发了疯一般扑过去!这场闹剧结束之后,陆北栀才后知后觉,那个男生竟然是学院的传奇人物宋聿修!二人的缘分不仅限于此,她被分配到急诊科实习,带她的医生正是那位大神……

《趁初心萌动》精彩片段

不知谁把宿舍的窗户开了,夏季的艳阳再没有那层透明玻璃的阻挡,撒了欢地跳跃在她眼皮上。

阳台上不时地传来几声狗叫。

陆北栀昏昏沉沉地醒过来,这才察觉自己满头大汗。她所住的老式女生宿舍楼,窗口不远处种了大片的香樟树,此时正是花期,香气扑鼻,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,掀开被子翻下床。

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半开着,几个本子随意地散在四个角上,似在吐槽熬了一通宵后毫无形象的主人。陆北栀将它们推远了些,解了电脑的睡眠模式,仔细检查花了半个月才顺好的学术论文。

电脑屏幕变幻的光影在她眼底闪烁,直到将所有资料都核对无误之后,她才突然想起来那条已经被关了一整天的拉布拉多。那是好友未莱寄养在她宿舍的,她这里没有狗粮,找了半天才从背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肠,没承想刚拉开狗笼,未莱嘴里这条世上最温顺的狗唰地蹿了出来,吓得她惊呼了一声。

半个钟头后,宿舍已经如同被台风席卷过一般凌乱了。

陆北栀与这犬科动物斗得如火如荼,正目光灼灼地思忖如何将它大卸八块时,手机有短信进入——“医学院会议室,速来。”

正愁找主人算账呢,陆北栀迅速关掉电脑,扭头与拉布拉多对视了一瞬,随即给它脖子上挂了根狗绳,离开了宿舍。

一路上,这条巨型犬拽着她横冲直撞。

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被狗遛的主人吧,无数校友对她俩行了个长长的注目礼。

陆北栀掩面。

好在实验楼离她住的地方不远,绕过两栋教学楼后,她在门口站定,气喘吁吁地拨通了未莱的手机。

很快,电话接通。

“到了吗?”未莱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激动。

陆北栀“嗯”了声,背过身说:“你把狗带走,我马上有病理课,实在顾不过来。”

“你等会儿。”

电话还没挂断,她听见了脚步声,随后那头的人想到了什么似的说:“北北,那家伙最近在发情期,性格暴躁得很,没给你添麻烦吧?”

陆北栀忽然觉得牵着狗绳的左手轻了不少,这才疑惑怎么两分钟不到这家伙变乖了,扭头一看——狗呢?

电话那头的未莱轻轻咳了下,知道她家乖乖多半又闯祸了,心虚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天啦。”

陆北栀朝着不远处一人一狗搏斗的场面走了两步,下意识地捂住了嘴。未莱养的这家伙跟未莱本人真是如出一辙。

不过,这男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?如果将这画面关闭声音,配上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,画风还真变得有点让人挪不开眼……

陆北栀哆哆嗦嗦地唤了声:“二……二蛋。”

男生跟狗的视线都往她这边移过来。

陆北栀硬着头皮又叫了声。

那狗扭头看了她一眼。陆北栀蹲下身,冲它拍拍手,示意它乖乖过来。

二蛋是未莱上个月领养的,因为性格过于活泼,受到室友们的抗议,不得已才找陆北栀接手,可陆北栀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得够呛,跟它根本没培养出什么感情。

此时见它这么听话,陆北栀有些吃惊,拍手的动作不自觉大了些。那狗却突然受到刺激,转身奋力向方才那男生扑去。

猝不及防,承受到它重量的男生狠狠向后摔去。男生的身后便是石阶,他手腕没撑住整个上身,滑了一下,咔嚓一声,手背摩擦在地面上,腕部一阵钝痛。

男生铁青着脸,用手指拨开扒在他白大褂上的狗爪子。

唔,那双手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陆北栀发了会儿呆。

“狗粮。”

男生低沉的声音,带着夏日里难得的一丝沁凉。

陆北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对着谁说。下一秒,男生的视线如同激光一般扫射在她身上,那气压低得不能再低,几乎让她窒息。

所幸陆北栀没有蠢太久,她从背包里拽了根火腿肠出来,朝地上丢过去。

方法果然奏效,二蛋突然松开扑倒对象,朝她这边飞奔而来。

“那个……我很抱歉。”陆北栀缩着肩膀,试探性地将步子移了过去,两人之间隔了半米。

男生满头大汗,在风中凌乱了片刻。她从口袋找出纸巾,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过来:“你的手没事吧?”

男生抬眸看了她一眼,认错的姿态倒是不错。他低低“嗯”了声,随即开口:“你离我远一点。”

陆北栀匆忙后退了两步,偷偷抬眼。男生一身白,被狗折腾得脏兮兮的。她舌头打结,在心里将未莱骂了千万遍,随后小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
男生点了点下巴,算是做了回应。随后,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,接过她手心的纸巾。

“你放心,”陆北栀挠了挠头,“有什么问题,我会负责的。”

男生擦汗的手停下来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他认真地看了眼女生低下去的头顶,语气寡淡得看不出情绪:“嗯?你打算怎么负责?”话落,他将擦完汗的纸巾重新放回到女生摊平的掌心里。

“啊?”陆北栀抬眸。

男生抬起长腿,转身上了台阶,他颀长的身形被烈日照得熠熠生辉,很快消失在她的眼眸里。

陆北栀小声补了句:“我是说,对你的衣服负责。”

未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时候,陆北栀正神情复杂地站在医学院门口。她拍了拍陆北栀的肩膀,笑眼弯弯地凑到陆北栀眼前:“想什么呢,这么出神?”

陆北栀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
“你猜我刚遇到谁了?”

陆北栀平时在图书馆泡惯了,如今已经大四,但她是大二才转到医学系的,加上她读书以来跳了好几级,比同级的同学小了两三岁,因此跟同班同学不算太熟络。陆北栀和未莱不是一个班,但偶尔会一起上课,得亏未莱对人际交往十分热情,否则两人也不会成为好友。

未莱晃着陆北栀的肩膀,将她晃回现实。

“是宋聿修啊。”她话音未落,又补了一句,“是宋聿修!”

陆北栀低垂的眼眸突然像着了火一般看向未莱,她无声地张了下嘴巴,谁?

宋聿修。

传言整个医学院学神级别的人物,他以全省高考状元的身份考入A大医学系,大四时被牛津大学选为交换生进修一年,在世界级刊物上发表的学术论文更是多如牛毛,连学校的教授都望尘莫及。本科毕业后导师争相邀请他留校读研,偏偏他选中了孙教授,孙教授是陆北栀的老师,而宋聿修的名字也成了孙教授每堂课都会拿来炫耀的对象。

其实陆北栀在入学第一年就知道了宋聿修这个人,他是被挂在教学楼大厅的专栏里供学弟学妹瞻仰的大神。

她吞了吞口水,想到刚才他被狗折腾的狼狈样子……

“不过,跟传闻的不一样,我觉得这位学长,怎么看都有点……不修边幅。”未莱噘着嘴,很快又自我安慰,“大概所有的学霸都这样吧,不过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颜值啊,作为曾经暗恋过他的万千学妹之一,我还是挺满足的。”

陆北栀咳嗽了两声——醒醒啊,要是你看到刚才人家被你家的爱犬蹂躏的样子,我不信你还能这样淡定。

未莱一脸狐疑地盯着正在碎碎念的陆北栀,她这位死党脸上鲜有情绪波动,此时正垂着头,扎起的马尾下露出一截瓷白的后颈,一直红到了耳根。

“所以,你着急忙慌把我喊过来是为什么事?”陆北栀问道。

“自然是看好戏啊。”未莱从包里翻出一张“大学生临床技能大赛”的宣传单,食指戳了戳陆北栀的额头,“小姑娘,能不能别成天泡在图书馆,脑子都变傻了,就是你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,搞得大学四年过去了,恋爱都没得谈。”

陆北栀瞅了眼单子上的日子,嘀咕道:“比赛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?”

未莱是医学院团委的一员,内部消息知道得不少。

“你傻啊,这次的大赛不仅本科的学生参加,研究生学长们也会来,我听说宋师兄今年不当评委了,亲上战场,本来我以为谣传呢。刚刚看他进了实验室,我更坚定了为他应援的决心。”

陆北栀大大翻了个白眼。

一旁的未莱还在喋喋不休:“我专门托心理系的学妹给我算了算,这个月时运实在不济,急需来个帅哥洗涤一下枯萎的心灵。”未莱说着说着,两眼放光,仿佛有猎物已经自觉跑到她怀里了。

陆北栀“哦”了一声,迈上台阶。未莱紧紧跟上,贼兮兮道:“我也帮你算了,想不想听?”

“不想。”陆北栀想也未想便拒绝。

“哎,运势上说你马上会有桃花。”未莱见陆北栀捂着耳朵,硬生生将其掰开,凑过去,“而且,医学系狼多肉少,还得对外来入侵者严防死守,你得抓紧。”

我还旺旺大礼包呢。

恋爱是什么,还不如吃对她吸引大。

陆北栀再也不想被未莱摧残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医学院大厅,与进团委办公室的未莱分别,去了病理课教室。

“陆北栀。”阶梯教室第三排有男生冲她招了招手。那是她们班班长顾淮,因为她是班里最小的女生,所以她转系之后,他对她照顾颇多。

顾淮往里挪了个位置,陆北栀本来不打算过去,但拗不过男生的热心。

她放好了书包,顾淮问:“怎么来得这么晚?”

“有点事耽搁了。”她轻声答。

教授已经进来了,原本嘈杂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。

因为论文还有些资料要补充,陆北栀边翻书边整理课堂笔记,其间有漏掉的重点,顾淮顺手帮她补上。陆北栀抬眼冲他感激地笑笑,余光扫到他垫在课本下的实习申请书。

“这么早就实习吗?”陆北栀好奇地问。

见顾淮的目光还定格在自己脸上,陆北栀伸手晃了晃,顾淮“哦”了一声,不好意思地问:“什么?”

“你已经在准备实习了吗?”

顾淮点头道:“嗯,马上要到暑期社会实践,与其做别的,不如进医院实战一下。”

陆北栀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申请书,余安医院。

那是市内最有实力的三甲医院,不少A大学生梦想去的地方。

顾淮连忙用手遮住:“我瞎写的。他们说进这家医院如果不是实力一流,就要用到关系,你知道我家条件并不好,所以我只是试一试。”末了,又问她,“你会觉得我眼高手低不自量力吗?”

见他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,陆北栀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她,这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啊,但还是有礼貌地摇摇头说:“不会的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顾淮似乎松了口气。

两人正低声交谈着,就听见“嘀嗒”一声,音量不大不小,是从后面传来的。

陆北栀扭头,见同班的于茴正死死地盯着自己。陆北栀莫名,却见她突然侧头冲着顾淮甜甜一笑,说:“班长,我东西掉到你凳子下了,能帮忙捡一下吗?”

老好人顾淮自然没有拒绝。

饶是陆北栀再怎么迟钝,也察觉到了于茴对自己的异样。她尴尬地转身继续听课。

不知道是不是受未莱的影响,之后的一整节课,她将《饿狼传说》循环听了几百遍。

陆北栀的日子过得跟之前一样,除了偶尔被未莱骚扰之外。陆北栀听闻未莱逼着褚序那家伙去参加了临床技能大赛,作为她刺探敌情的第一步,之后就没有什么消息了。就在陆北栀以为未莱三分钟热度已经过去时,却被未莱拉着去了校门口的打印室。

一张硕大的应援横幅被未莱摊开在陆北栀眼前,陆北栀有点头疼,她低估这家伙的手段了。

据说未莱在初中曾经是疯狂的追星一族,为此没少挨她爸妈的打,后来她居然一路做上了某个小明星的后援会副会长,持续到了高三,才因为学业压力放弃。

“重操旧业,宝刀未老啊。”未莱举着横幅大剌剌地走在学校人行道上。

陆北栀扭头捂脸,简直没脸跟她走在一起。

此时正值下课,校园里的不少学生对着她们指指点点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大大地满足了未莱的炫耀癖,她更加趾高气扬,活脱脱一只高傲的孔雀。

路经教务大楼,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往这边走来。未莱眼尖,指着其中一人惊呼:“哎,宋师兄?”

陆北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男生被几个人簇拥,只看得到一部分侧脸。不知道周围的人侧头跟他说了什么,宋聿修的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,朝她这边看过来。

陆北栀下意识地想躲,几天前的狗债她还没来得及偿还,如今又举着他的应援海报明目张胆地走在路上,脸都要丢尽了。

她挪到未莱身后,由于个头娇小,被身高一米七的未莱挡得严严实实。

未莱朝那边看了看:“好帅啊。你看,我们好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?”

陆北栀突然知道未莱要干什么,下意识地去抓她,结果扑了个空。动作矫健的女生已经绕过人群,朝那边走过去了。

“宋师兄好。”未莱笑得大大咧咧的。

陆北栀硬着头皮跟过去,声音细如蚊蚋:“宋师兄。”

宋聿修看了陆北栀一眼,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
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先是被两个女生的阵势吓了一跳,而后又觉得现在的大学生果然比他那个年代大胆多了,随即感叹道:“果然帅哥效应还是厉害啊,你参加比赛的消息刚放出去,粉丝这么快就行动起来了。”

之后不知道其他人又低声说了什么,宋聿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,但仔细看,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,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礼貌与修养。

随后一行人往校门口走去,中年男人突然一拍双手,恍然道:“我说呢,刚刚那女生怎么这么眼熟,原来是见过的。”

其他人答话:“刘主任,莫非那个小妹是你哪个亲戚?”

“倒不是。”刘锡之步伐慢了一些,温声道,“是傅司南的家属。听闻从初中念到大学只花了寻常人一半的时间,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经管院,可能是嫌挑战不够吧,大二转到了医学系。”

除了感叹这位小学妹的聪慧程度以外,众人都在猜测是哪个傅司南,随后面面相觑,可不就是身边这位余安医院炙手可热的宋医生的竞争对手吗?据说两人从进余安开始就斗得如火如荼,至于谁更胜一筹,没人说得准。

宋聿修的脸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变化,其他人很快将这个话题盖过去。

“哎,刚说话的那个男的好像是余安医院的科室主任,我在一个医疗综艺节目里见过他。”说完,未莱一脸奇怪,“他来我们学校干什么?”

目送他们离开的陆北栀压根儿没仔细听未莱的话,只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没注意到好友的异常,未莱仍眨巴着星星眼。

“宋师兄真是由内而外散发着贵族气息啊,不过据说他出身不太好,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培养得这么优秀的。”

陆北栀难得好奇地多了句嘴: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

未莱疑惑陆北栀这小丫头终于开窍关注帅哥了,捅了捅她手臂,答道:“旧闻啦,宋师兄是离异家庭,高中还混过一阵子,差点儿闹到被学校开除,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发奋。脑筋好的就是这样,啥时候努力都不嫌晚,最后拿到高考状元也是众望所归的事了。”

陆北栀点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宋聿修走在一行人中间,突然回头朝她们看过来。

被逮到偷窥的二人突然心头一窒,暗暗后退几步,溜得没影了。

陆北栀住的综合宿舍,地方偏僻加上环境还不好,其他人大三刚结束便换了宿舍,之后也没人愿意住进来,正好陆北栀图安静,一个人住着。未莱为了方便进出,央求着陆北栀多配了把钥匙。

周末一大早,陆北栀便被未莱从床上拎起来,她没睡好,丧着张脸:“大姐,今天没早课。”

“太阳都要晒屁股了。我跟你讲,凌晨我们那栋楼就有女生成群结队出去占座了,我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。”未莱风风火火给她找了件翠绿色碎花连衣裙。

“那就不去。”陆北栀坐在床头打瞌睡,被未莱推搡得魂儿都快没了。

未莱斩钉截铁,神情严肃地道:“不行,我得去给褚序加油。”

褚序是未莱的小跟班,两人初中就混在一起,因为在小卖部同时看中最后一瓶可乐而结下梁子,之后褚序在校外被围殴,学跆拳道的未莱从天而降徒手劈砖吓退了众人,从此褚序便称未莱是大哥了,凡是她的命令,无所不从。

其实傻子都看得出来,一个男生对另一个女生的娇纵宠爱,都是从动心的那一秒开始的。

陆北栀以为未莱终于被褚序十年如一日的暗恋所打动,作为二人共同的好友,自然要前去见证。

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,医学院的会议大厅人满为患,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女生。当前面直接连线的大屏幕上出现身穿绿色手术服的宋聿修时,其尖叫程度不亚于一场偶像见面会。

“有这么夸张吗?”陆北栀揉了揉耳朵。

未莱将自己藏在包里的海报撑开,当即加入了应援队伍。陆北栀当即吐血,说好的来给褚序加油呢?

“你多年不混学校论坛,不知道宋师兄本科时在学校的影响力,虽说读研的时候在校时间相对少了些,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受欢迎程度,学校里他的一票迷妹都称呼他宋神。”未莱大着嗓门,“你知道吗?”

陆北栀哑然摇头。

未莱轻声道:“如果医学这个领域也算一个江湖,那他便是这个江湖的主宰者。”

陆北栀将目光转到投影仪上,男生英俊的面容在镜头前有些模糊了。

他是怎样一个人呢?陆北栀心想。

本次的临床技能大赛一改往年的赛制,分成小组赛。校方模拟了一个手术室,由小组成员分工完成心脏瓣膜置换手术,所用时长最短即为获胜。这类手术一般分成取瓣和换瓣两大步骤,宋聿修被定在换瓣手术时上场,这个时间段至关重要,如果前面的组员耽搁时间过长,他只能缩短自己原本计划的时间,而为之后的组员腾出时间。

与之前的个人技能赛不同,本次比赛考察协同作业的能力。

而陆北栀所在的会议室只能通过直播的画面观看比赛过程,坐在前方的有不少医学院的教授,据说此次比赛也有其他外校选手参加。

因为时间还早,陆北栀打了个瞌睡。

中途被未莱误撞了手臂,她突然惊醒。她扭头,只见未莱一改之前的激动,凝重了不少。

“什么组员,是不是为了水平平均化才请来一帮这样的人,这都超时了,取瓣还没完成。”

听到未莱的吐槽,陆北栀抬头看向大屏幕,原来她睡了这么久,险些错过了。

“别急,还有时间。”陆北栀笑着安慰。

突然,画面里的心电监护仪骤然紧急提示。

会议室一阵骚动。

有人在手术过程中碰到了动脉,被血喷了一脸,正在模拟手术的学生显然慌了,顿时不知道如何下刀,而这时病人心脏突然骤停,血压不断降低。

未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无奈道:“队友不给力啊,这还看什么。算了,北北,我们走吧。”

如果不及时抢救,别说难以进行下面的手术,病人还有死亡的风险,事情发展到现在,确实难以给人看下去的欲望。

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别说是在座的众人,就连拍摄的镜头都晃了一下。

是原本要在下半场出现的宋聿修。

陆北栀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
闹着要离开的未莱重新坐了回来,甚至兴致勃勃地掏出了横幅。

“愣着干什么,赶紧做心肺复苏!医护组每十秒报一遍心率血压。”

“找到出血位置了吗?”

宋聿修的出现打破了手术室的死寂。

陆北栀暗暗在心里思忖,如果找不到出血位置,这依然是一盘死棋。

“血太多了,根本看不清。”碰错血管的那个学生战战兢兢,满头大汗。

“医护组,抽吸。”宋聿修已经走到手术位置,吩咐身边的护士。在血液抽吸干净之后,他将手从手术部位伸进去。

“血压60,心率600!”

“血压55,心率680!”

护士一遍遍紧急通报,而会议室的人也捏着汗。

他想做什么?陆北栀紧盯着屏幕,突然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油然而生,他是想通过手指的触感寻找到出血的位置?

没错,这样确实会快很多,但是……真的会成功吗?

就在她恍惚的瞬间,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得到了证明。

“找到了。”男生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他轻抬眼,示意助手给他镊子,然后牵拉线头,进行缝合。

“血压跟心率已经正常了。”护士几乎喜极而泣。

他微点头,将位置让出给队友,退到一边。

那一瞬间,陆北栀突然明白了这个男生的魅力所在。

找到出血口,绝对谈不上能够做到接下来的逆风翻盘,但他的出现,无形之中给所有进行手术的组员带来了鼓舞。

取瓣手术终于磕磕绊绊完成,但时间已经落后别的队很长一截。

接下来是换瓣手术,宋聿修再次上场。

他将线缝到瓣膜环上,缝制过程中,每一针间距不超过两毫米。这是个细致的活儿,缝制过程完成之后,需通过牵拉线头,将瓣膜推入血管和心脏连接处。

“看到没,宋师兄的手可比弹钢琴的还要珍贵,要是能被它握上一回,真是死也甘愿了。”未莱又在幻想了。

就在这一瞬,宋聿修突然停顿下来。他额头出了不少汗,捏着镊子的手忽地松开,镊子掉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未莱呸呸了两声,连道着乌鸦嘴,转身看到陆北栀前所未有的紧张,止住了话。

他的手腕……似有不适。

是上次被狗撞倒受的伤吗?

“宋师兄,你没事吧?”有护士关心地问。

宋聿修摇头,沉声道:“继续。”

护士重新将镊子递到他手里,经过处理,连接已经完成。

只需要最后一步了,宋聿修再次展示了娴熟的专业技能,他的手工打结速度又快又准,活脱脱一个顶级的缝纫家,他的沉着冷静更是加快了整个组的速度,直到剪去最后一根线,瓣膜固定好。镜头来了个特写,镊子头部通过瓣膜口,可以清晰地看到瓣膜开口。

所有人去看时间,居然跟其他队伍用时不分伯仲,除去前面的人耽误掉的时间,同样的换膜过程他将时长缩短了三分之一,这简直匪夷所思。

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强大了,又或者他其实对自己的专业能力非常自信。

陆北栀瞠目结舌的同时,会议室里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整场比赛下来,大家几乎忽视了这场手术中出现的失误,甚至成功将它变成了宋聿修的个人秀,想必经过这次,学校的贴吧论坛里又得疯狂好一阵了吧。

陆北栀低头,深吸了口气,还好,他没受到她牵连。

结果已经明朗了,再看下去没什么必要了,陆北栀借着上厕所出去透了口气。会议室在三楼,而模拟手术室就在隔壁,她去完洗手间洗了个脸,未莱发信息说自己去找褚序了,她便蹲在走廊的角落玩手机,那是一个医学小游戏,她无聊时下载的。

玩到一半又觉得没意思,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。

就他一个人。

他面带倦意,没注意到陆北栀,跟她擦肩而过,随即站在距离她一米之外的地方。

男生靠着墙闭上眼睛,似乎已经入睡。陆北栀想起包里有一瓶还未打开的矿泉水,她悄无声息地挪过去,小心翼翼地放到他脚边。动作做到一半时,她抬头观察他的状态,却见对方忽然睁开眼睛,俯首与她正面对视。

好像显得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一样。

男生比她高一整个头,阳光从侧面打过来,他半张脸匿在阴影里。见她胆小,他起了捉弄的心思,突然目光如炬,凌厉地落在她脸上。

陆北栀吓得手赶紧缩了回来,那瓶纯净水滚在地上,她慌不择路,一脚踩上了滚动的瓶身。

慌乱中,她只能抓住他的衣袖,误以为那是救命稻草,但重力依然让她向后倒去。她心道,死了,又要出丑了。

谁知衣袖的主人拦腰将她捞了起来,许是用力太大,又或者没有料到女生的腰如此软。

一个反作用力让陆北栀为了避免撞到他的胸口,而伸手撑在他头右侧的墙壁上。

这个姿势暧昧得让人想死。

为什么不干脆让她躺在地上算了。

咫尺之间,她第一次看清宋聿修的脸,如刀刻斧凿般,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。


因为自己的得意弟子在比赛中表现突出,孙教授受邀请到别的学校讲课,原定的解剖课不上了。傅司南打电话过来,告诉陆北栀因为公事他来了A大,叫她去校门口一家餐厅等,等忙完一起吃饭。

陆北栀刚洗完头,看到信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,赶不及吹头发就出了门。

到了餐厅门口,她给傅司南打电话,后脑勺挨了一个暴栗。她皱着眉回头,眼前出现一张过分英俊的脸,随即那张脸露出了愠怒的神色。

“陆北栀,你洗完头又不吹。”说完,傅司南又吐槽了句,“亏你还是个医学生,会偏头痛的知不知道?”

“哥,我说了一百遍了,别打我的头。”

傅司南瞪大眼睛,惊讶道:“你不会穷到连吹风机都买不起吧?”他转身要往超市走,被陆北栀一把拉住。

陆北栀将头发散下来的样子像个可爱至极的洋娃娃,对于这个妹妹,他一向怜爱无比,伸手将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,这才觉得好看的妹妹不会被别的男生拐了去。

两人进了餐厅,因为高颜值惹得不少人注目。

“还是老样子,水煮鱼?”

傅司南看都没看菜单一眼,他对自家妹妹的口味了若指掌。

陆北栀点点头,问他:“说吧,你能有什么公事来我们学校?”

“余安医院有在A大招实习生的打算,其实之前我们科室的主任已经来过一趟,这次我来是为了把人定下来。怎么样,你有没有兴趣?”傅司南倒了杯茶,推到陆北栀面前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别告诉我你没准备好。”在看穿妹妹的心思之后,傅司南苦口婆心地劝道,“你在学校背一万遍理论知识,还不如来一次真正的实战。北北,都到这一步了,你怕了吗?”

“我不确定,你让我想想成吗?”陆北栀支支吾吾。

傅司南点头道:“这对别人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机会,而且你们院领导对你推荐有加,你得自信一点。表格我晚上交上去,你想好了打电话给我。”

陆北栀苦恼了一会儿,但跟哥哥聚会的喜悦很快冲淡了它。

“家里怎么样?”陆北栀夹了鱼肉送进嘴里,一如既往的好吃。

傅司南失笑:“你问我?你哥哥已经忙得三个月没来得及回家,前段时间爸还打电话找我诉苦,说你不在,妈妈闲得慌,只能一个劲儿地折腾他,让你找个时间回家一趟。”

陆北栀吐了吐舌头,道:“不怪我,你从小到大都是野孩子,我是学的你。”

傅司南一筷子敲在她的头顶,道:“你怎么不学我点好?”

插科打诨了半天,她这才注意到手机一直在响。

陆北栀刚接通电话,未莱的声音便从里面炸出来:“北北你怎么还没来?平时见你乖乖的,解剖课你也敢翘?”

“不是取消了吗?”

“孙老头请了研究生院的学长来代课,于茴没发短信通知你吗?”

陆北栀望天,为什么要托于茴通知?对方视自己为情敌,巴不得自己全部挂科。

情急之间,陆北栀收拾东西要走,傅司南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,她已经起身,扔了两个字过来:“上课。”

出了门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,虽不是很大,但这一路肯定会淋湿,她顾不得再去超市买伞,双手将背包举上头顶,向着雨幕冲去。

陆北栀喜欢雨天。

雨水无根,自苍穹洒向大地,仿佛生来是为了冲刷人们一切不愉快的记忆。这是她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迟到,没有想象中不堪,反而有一种发泄的快感。

这是她勉强自己做着三好学生从未尝试的。

从校门口到医学院,她用了三分钟。

陆北栀看了看手机,拐过大厅,抓着楼道的扶梯往上狂奔,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让她呼吸急促,喘息间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说话声。

陆北栀歪着脑袋,从扶手的空隙往上看。

男生一手打着电话,一手抱着一摞资料,信步走上台阶。

似是感应到下面人的视线,宋聿修垂眼,刚好对上她的视线。

他讲电话的声音突然停顿,像是在脑海中搜刮有关她的记忆。陆北栀低头看了眼自己狼狈的着装,发梢黏在后背,还在不断地滴水。她没给他想起自己的机会,跑上去侧身与他擦肩而过,连撞掉他臂弯间的几本书也顾不得捡,嘴里念叨着对不起,甚至没敢多看他一眼。

陆北栀跑进解剖室的时候,讲台上却没人。

第二排的课桌上,未莱朝她招呼了一声,她跑过去坐好。

未莱松了口气,掏出纸巾为她擦头发上的水:“你怎么淋成这样,也没那么夸张,反正是学长代课,万一赶不上撒撒娇就过去了。”

陆北栀有气无力:“没事。”

未莱轻呼了一声,喊着糟糕。陆北栀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,她出门时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原本宽松的雪纺布料此时紧紧贴在腰间跟背脊,透得内衣颜色都一清二楚。

教室里不少男生往这边看,未莱想帮她借一件外套,还没来得及,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,讲台上来了个人。

陆北栀扭头……

怎么又是他啊!

要命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
底下有大胆的女生直接喊道:“宋师兄好。”

好巧不巧,这人就坐在陆北栀的左前方,一时半会儿,陆北栀躲都没处躲。

宋聿修目光朝她这边扫过来,随即眉头微皱。

陆北栀心里暗道不妙,听闻宋聿修极度自律,待自己和别人都严格无比,他不会……

陆北栀心里的念头还没想完,就听见讲台处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:“衣衫不整扣两个学分。”他目光冷冷的,不带一丝温度地落在陆北栀脸上,“另外,迟到超过五分钟的同学这堂课平时分为零。”

话是对着陆北栀说的。

陆北栀低头,干脆装死好了。

谁知,这一篇似乎一直翻不过去,宋聿修下颌微收,将手里的教材翻了几页,随后道:“学委把今天的解剖报告发下去。”

教室里无人应声。

宋聿修这才抬起头,又重复了一遍:“你们班学委呢?”

半晌之后,一双小手弱弱地举了起来。

宋聿修皱着眉头看向陆北栀:“你是学委还带头迟到?”随后停顿了几秒,“班长过来发。陆北栀,你去外面等我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不是愉快的记忆。

未莱见闺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鼓励道:“北北别怕,这种事他会放过你的。”

她站在教室外,扭头透过窗户看着弯腰指导学生的宋聿修,他戴着一副银边圆框眼镜,单手撑在课桌上,修长好看的腿微微蜷曲。

陆北栀移过目光。

雨越下越大,已经在阳台上泅了好长一道水渍。她盯着那里发呆,没过多久,眼帘里多了一双白色球鞋,她顺着它视线向上,去循它的主人。

可目光刚及下巴,便被黑暗笼罩住。

陆北栀扯掉盖在自己头顶的白大褂,见宋聿修冷冷清清地看着她。

“穿上。”

“宋师兄。”陆北栀站直身体。

“说。”

陆北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便听宋聿修自顾自地答:“你想让我包庇你。”

原本是有这个想法,但目前来看,可能性为零。陆北栀将手揣进外套兜里,那里还是温热的。

宋聿修扯掉眼镜,轻握在手里,揉了揉双眼,淡淡地问:“你是真的喜欢学医吗?”

陆北栀愣住,却听他继续道:“我看了你上学期的解剖课成绩,刚到及格线。”

她在心里嘀咕,那只是个意外,但显然他没打算听她解释。

“如果是我的话,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想着怎么说才能不伤害这个学妹的自尊心,“我会24小时泡在教室里,反复地演练,直到我确信当有一天我能真正站在手术台的时候,百分百完美地完成手术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

“因为,哪怕你产生万分之一的迟疑,就会有人因你而死。你现在还觉得那一点平时分重要吗?”

“起码对现在的我挺重要的。”陆北栀轻声答。

本以为声音足够小,却被他完完整整听了去。

“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开后门?像你这样的学生,要是在我的科室,只会被骂得抬不起头来,你知道为什么吗?医生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。”

话说完,他心里略有点后悔,原本没打算下这么重的口。他心头软了下去,食指点在她低垂的额间,确认她是否有在哭,随后轻声道:“抬头说话,你有什么不满可以……”

女生的小脸倔强地扬起来:“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?”

宋聿修哑然失笑道:“这得问你自己,我不需要你向我证明。”

两人之间僵持了一瞬,宋聿修轻声道:“进去吧。”

陆北栀转身跑到教室门口,突然想到什么,朝着宋聿修鞠了个躬。

宋聿修愣了愣,这么不记仇,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
他抬步走进教室。

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,陆北栀的解剖手术做到很晚,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交了报告,连未莱也先行完成,她坚持要等陆北栀,被陆北栀催促着走了。

解剖室只剩下陆北栀跟宋聿修两个人。

她有些着急想要完成,结果手一抖,镊子掉在地上。

手忙脚乱时,突然感觉后背一团暖气拢过来,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,随后握紧。她心口一窒,停顿了所有动作,头顶有声音传来:“注意力集中。”

“这块的血管比较细,你下手要轻,像这样。”他熟练地演练,耐心帮她记住每一个动作,“穿过去,对,绕线要快。”

这家伙嘴巴倒是挺毒,但教起东西来却十分尽心。

陆北栀根本不敢扭头跟他对视,尽管那在她稍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。

咫尺之间,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,垂下眼,继续手中的动作。

宋聿修对她的样子还算满意,并没发现刚才指导她的动作有多亲昵。等他察觉的时候,整个教室的空气突然变得暧昧无比,烧得两个人干渴万分。

他后退两步,若无其事地踱到讲台上。

陆北栀这才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了。

“给你三分钟做好报告。”宋聿修又恢复到原本冷淡的模样。

陆北栀想起之前他的语气里读出某种轻视的成分,硬着头皮回:“我的学术成绩不错的,你可以去学校官网查,除了这堂课,其他我都接近满分。”

宋聿修没料到她会在他面前为自己争辩,他低低“哦”了声,一副不甚关心的样子让她懊恼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
教室里正静着,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随后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:“宋聿修你个家伙,害得本大爷一顿好找。”来人脚步落在门口,笑声朗朗,“呀,一对一指导啊,有这等好事你怎么不叫上我?”

过了几秒,宋聿修似是踢了对方两脚,男生哇哇怪叫。

“孙老头尽欺负你个榆木疙瘩,每次偷懒都让你代课,你再怎么是他的得意弟子,也不能成天给他利用啊。”

陆北栀扭头去看男生的脸,应该也是研究生班的,看样子是宋师兄的好友。

对方右手提了个便当袋子,放在讲桌上,嬉笑道:“我专程给你打包带来的焗盐龙虾,算是我昨天哄你参加比赛的补偿,尝尝。”

“拿出去。”宋聿修拒绝,他跟好友说话的时候比平时随意很多,但也是冷冷淡淡的。

男生有点委屈:“你怎么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。再说,你不吃,也不许别人吃了?”他抬着下巴冲着陆北栀的方向。

陆北栀摇头拒绝。

男生笑了:“这位妹妹我像是见过的。”随后,他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原来是借职务之便啊。”

宋聿修皱眉:“你再不闭嘴,我就把你丢出去。”

便当袋子被打开,一股油腻味传到陆北栀这里,她胃里翻腾,一阵作呕。

陆北栀强按住想吐的冲动,匆忙写好报告,交到讲台。男生动着筷子将那只焗好的龙虾肉翻来覆去,直至搅成一团,似在抗议。

陆北栀瞥过去,解剖室里浓烈的尸臭味与这餐盒里腐肉一般的视觉混在一起,她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了一声,吓得两个男生忙向后退了两步。她一时找不到垃圾桶,情急之下,快走两步对着那个便当盒吐了个干净。

宋聿修垂眼看了看女生浮动的头顶,眉心抽了抽。

空气凝滞了半晌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女生嘴角还挂着呕吐物。

宋聿修别过头,手从口袋里掏了包纸巾递过去。

陆北栀饱含歉意地接过,低头擦了半天,直至嘴角皮肤又红又疼。

她有点欲哭无泪。

那个前几秒还大喊大叫的男生吓到了,他扯了扯宋聿修的袖子,示意宋聿修去看看。

“你没事吧?”宋聿修问。

陆北栀倒吸一口凉气,想回答没事,结果头抬得太猛,鼻梁硬生生撞在他的下颚。这一下极重,宋聿修一点防备也没有,竟被撞得闷哼了一声,连连后退了两步,伸手去摸下巴。陆北栀也是“啊”的一声,身体往前栽又猝不及防地磕在讲台桌角,腹部一阵钝痛,险些要晕倒。

在边上旁观的男生顿时也傻了眼。

陆北栀眼泪都疼得流出来了,泪汪汪地看着宋聿修的脸,却见他神情更加复杂。

她忽地感觉鼻子有点痒,伸手去摸,血弄得手上、脸上,到处都是。

第一次见面,闺密的狗从她手里挣脱伤了他的手腕,害得他险些在比赛中失利。

第二次见面,她差点儿将人下巴撞到脱臼,自己也满身是血。

“宋、宋师兄……”陆北栀心虚地瞅着他。

男神沉默了一瞬。

陆北栀再也无法正常在他面前待下去,跑出了教室。

沈霁初又震惊又想笑:“宋聿修,跟你同班两年,头一回见你这样,哈哈。”余光瞅见宋聿修脸色木然,他活活将笑声憋了回去。

宋聿修盯着女生消失的背影发呆,视线被沈霁初伸手打断:“人都走了,还不回魂?”

宋聿修理了理桌上的教材,还好都是完好的。

“那女生谁啊,你说你俩到底谁是谁的克星呢?”

“这么好奇,你自己去调查,别问我。”宋聿修懒得理他。

沈霁初点点头,一挑眉:“那我去了,你别后悔啊。”

就在他以为宋聿修不会再说话的时候,宋聿修突然开口:“医学院的系花,你是该去认识认识,不然你可就没机会了。”随后,宋聿修指了指那个便当盒子,“这东西,你收拾。”

沈霁初掩着鼻子将它扔进了垃圾桶,快步走在宋聿修身边:“你又是怎么知道人家是系花的?”

宋聿修懒洋洋地将手机屏幕举到沈霁初眼前,刚才还在咋呼的男生安静下来,那是学校的贴吧论坛,最上面置顶的那一栏是A大医学系系花评比。沈霁初瞪大眼睛:“你该不会总是偷偷浏览学校论坛吧?你……真看上了?”

“滚。”

“少装蒜,不然以你的个性,会浪费时间单独给别人指导?”

宋聿修直接无视他的话,出了教室。

陆北栀刚灰头土脸地回到宿舍,未莱已经抱着电脑在里面等候多时了,见闺密推门进来,脸色不佳,忙放下电脑过去问:“没事吧?”

陆北栀一脸窘迫地摇头。

未莱恨铁不成钢:“就凭你这脸蛋,要干啥不能成?”

陆北栀沉默。

“我临时教你的撒娇三件套你用上没?”

陆北栀嗫嚅道:“没来得及。”

“啊?”

“简单来说,在我还没开口求情之前,他已经宣告我这门课要挂了。”陆北栀说完,越过未莱进门,将背包放到书桌上,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水,深吸了口气,鼻腔还有点疼,也不知道宋师兄怎么样了。

未莱啐了一口,抱怨道:“白瞎了那张脸,心肠这么硬。”突然她眼睛一亮,“要不去找孙老头求求情?他那么喜欢你,你就去服服软。”

“算了。”

陆北栀几乎要泪流满面,他把人家得意门生撞成那样,还有什么脸。

两人相对而坐,发了会儿呆。

未莱的电脑叮叮咚咚响个不停,陆北栀好奇地凑过去,未莱抓耳挠腮:“我真是服了,五块钱一本生理学课本,还被人缠着讲了半天价,现在大学生都这么穷吗?”

陆北栀失笑:“你不是也穷到去卖书了?”

未莱撇撇嘴:“也对。我是想着这学期马上要结束了嘛,好几门课已经结业了,闲置着占位置,这不马上一大批学长学姐要考嘛,卖出去比论斤称划算。”

“你不打算考研?”

“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,等读完研都二十七八了,比不得你这个刚成年的少女,我还是乖乖工作几年结婚吧。”

陆北栀点点头,和未莱一起凑到电脑屏幕上看医学生发财致富的道路。

陆北栀跟未莱面面相觑:“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医学生不好找对象了……”随后扑哧一声,捧腹大笑。

两人笑够了才从书桌下面钻出来,退出卖书的帖子,却发现有宋聿修的消息置顶。

五分钟前才更新,临床大赛才过去两天便有人将高清照片都整理了出来,不少迷妹舔屏,才短短几十秒,跟帖数已经过百。

有别的学院刚入学的新生纷纷感叹这是何方神圣,知情的老油条们在下面普及着宋聿修的逸闻轶事。

突然有好事者在里面插嘴:“最新的八卦有人要听吗?”

众人纷纷举手:“要要要!”

屏幕这头的两人也有点好奇,没过多久,一张照片发了上来。

未莱刚看了一眼,便扭头伸手捂住陆北栀的眼睛。

“北北,别看,有人拿你的照片恶搞。”

“哈?”她拿掉未莱的手,盯着屏幕仔细地看,那不就是上次她和宋聿修的照片吗,谁偷拍了放上去的?

未莱看着陆北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忍不住跳脚:“谁这么缺德放你的照片,宋聿修那一票粉丝还不得骂死你,我去找褚序,让他找计算机的人,给你黑掉这篇帖。”

陆北栀没回未莱的话,滑动鼠标浏览后面的评论。

出乎意料,没有太多恶评,甚至不少人说,光看着高颜值和身高差就能脑补一场言情小说大戏了。

“双学霸的故事,不是只出现在电视剧里吗,我酸了。”

“怎么莫名在宋师兄的眼神里,看出了宠溺的味道。啊,这眼神杀我!”

评论看得陆北栀脸红,她扯了扯未莱的衣袖,示意对方坐下来:“不是恶搞,那天我在实验室门口等你,不小心就变成这个样子了。”

未莱一脸兴奋:“所以是真的?北北,你哪里需要我教,你简直是个高手啊,宋师兄没有拒绝吗?”

陆北栀在记忆里按下回放键。

他说:“你家那狗的名字还挺特别的。”

陆北栀脸红了。

她当时被吓傻了,踮着脚,动也不敢动——

“你再不走,我会怀疑一连两次的偶遇,是你有心蓄谋了。”

他声音里含着笑意,听得她五味杂陈。

该不会……他把她当成一路尾随他制造偶遇的女变态吧?

不不,坚决不能给未莱知道,否则,明天全校都该传她跟宋聿修的绯闻了。

好不容易打发掉未莱,宿舍彻底安静下来,陆北栀这才有闲心去思考白天的事。哥哥让她去余安实习,她为什么会下意识拒绝呢?是害怕吧,从小到大每换一个环境都让她难以适应。如果没有遇见宋聿修,不知道自己身边卧虎藏龙,她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去海外留学,然后回国读研读博,留在实验室里,漫无目标地生活下去。可是连未莱都有梦想的生活啊,为什么她好像对一切兴致缺缺。

思及此,她拨通了傅司南的电话。

电话那头传来吸面条的声音,之后才慢悠悠地答了一声:“喂。”

“我考虑好了。”陆北栀站在窗口,轻声说,“哥哥,我要去余安实习。”

傅司南这才放下碗筷,关掉免提,将手机拿到耳边:“我之前劝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愿意,这次这么短时间却改了主意?”

“你就当我是赌气吧。”

“嗯?”

“不知道为什么,生平第一次有了向一个人证明自己的念头。”

她语气真挚,让傅司南误以为她是不是情窦初开了。

“北北……”他语气里的疑问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,“‘一个人’是谁?你不会背着我在学校里玩暗恋吧?”

陆北栀被噎住:“傅司南,胡说什么?”

傅司南在电话里哼哼:“果然,哥哥都不叫了。”

陆北栀皱眉道:“你要是再造谣,我就给妈妈打电话,告诉她她的宝贝儿子二十五岁了还在给人当备胎。”

傅司南举手投降道:“好了,怕了你了。”

就在陆北栀要挂断的瞬间,电话那头有嘿嘿的笑声传来:“傻妹妹,加油啊。”

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陆北栀都没有再见过宋聿修,加上很快要到期末考试,整个学院的同学都在通宵复习,连一贯不务正业的未莱也整天泡在图书馆,夏天的空调冷气开得格外足,陆北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。

一觉醒来,未莱还在背生化知识点,陆北栀笑话她是不是属鸡的,脑容量太小知识装不进去。

未莱一脸恹恹地叹气道:“你以为我是你,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我上A大也是拼了命的,头悬梁锥刺股。”

说完,她拿了水杯去打水,路上遇到跟着顾淮一起过来复习的于茴,回来便大肆八卦了一番:“这人是什么软体动物吗,还是寄生虫,我眼瞅着她都要黏到顾淮身上去了,班长真是可怜,眨眼向我求救,我也无可奈何。”

陆北栀笑道:“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,咱们还是别管闲事。”

“也对,听说顾淮申请到余安医院的实习了,于茴也会去,这小妮子肯定在里面用了关系,她家不是有个做生意的舅舅嘛。”

陆北栀眨了眨眼睛,那到时候跟这两人又是低头不见抬头见。

她正苦恼着,褚序扒拉着凳子坐下来,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机械院的男生,之前四个人一起吃过几顿饭,后来那男生私下约她,被她拒绝了,这会儿见面还有些尴尬。

男生偷偷地看她,她只好死盯着书本。

未莱骂着褚序:“现在知道出现了,昨天打电话让你帮忙黑个帖子,你倒好,电话一直关机。”

褚序挨骂也不反驳,只挠挠头示意她“这是在图书馆,小声点”,然后说:“我在这里打工来着,因为有一大堆书要做好分类,昨天忙到晚上七八点,手机没电了。”

未莱扭头,见他确实是有正事要忙,语气软下来:“你打工做什么?缺钱啊?”

“有点。”

未莱嘟嘟囔囔:“你不会干了什么坏事惹怒你爸妈断了你的口粮了吧?”

褚序笑得意味不明。

“书都整理完了吗,需不需要我们帮忙?”陆北栀问。

褚序搓搓手,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,笑道:“我是叫了室友过来,如果你们有空的话,当然最好了。”

未莱的身体已经诚实地站了起来。

四人走进阅览室,抱着一大摞图书爬去四楼,在楼梯口正碰见宋聿修跟沈霁初上来。未莱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说:“两大男神同框出现在我眼前,真是‘活久见’了。”

陆北栀将书放到台阶上,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说:“他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,有什么好稀奇的。”

“那是本科的时候。”未莱直起身来,“哎,告诉你一个本院最大的秘闻,你听不听?”未莱凑近陆北栀的耳朵,“当初宋师兄去国外做交换生,沈霁初学长也跟着休学一年……”

见陆北栀不信,未莱拿事实摆道理,力争自己的言论:“不然就凭宋师兄那样的颜值,什么女生找不到啊,而且几年前有个学姐对他死缠烂打,最后还是被拒绝了,一气之下去了国外。”

陆北栀眯眯眼,想到什么:“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方灿灿学姐吧?”

“哎?就是,你怎么知道的?”

不好意思,这个人就是我哥傅司南暗恋五年的对象。陆北栀联想到两人还在一所医院,不由得怀疑自己去余安实习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。

机械院的男生听着两人的对话见缝插针,温和地问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
陆北栀见他自己还抱着一堆书呢,摇头拒绝:“没事。”

她继续爬楼梯,身后未莱还在喋喋不休。

陆北栀前脚掌在台阶上滑了一下,差点儿摔倒,只觉得手里一轻,有人侧身从她边上走过,将她手里的重物拿走了。

陆北栀抬眸,又噎住。

却见话题中某一位主人公哈哈笑了两声,跟在宋聿修的身后,被他瞪了一眼,憋住了笑,爬了几步台阶。

未莱看清来人是沈霁初,吓得小脸煞白。

他听见了?

陆北栀跟在宋聿修身后,男生手里抱着从她那里取走的一摞书,几个大踏步上了四楼。

呼,简直跟一个世纪一样漫长。

未莱懊恼不已,小声问她:“你说学长们会记仇吗?”

陆北栀耸耸肩,不置可否。

所幸宋聿修帮她把书放到四楼的借阅室就离开了。

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背后的两个女生都松了口气。

书本已经被抱上楼,剩下就是分类的事儿,四个人分工合作,很快完成。

机械院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买了喝的回来,三个人都是怡宝,到陆北栀手上却是一瓶草莓牛奶,在他的催促声中,她才伸手接了过去。

褚序向未莱使了个眼色,两人偷偷从阳台溜了出去。

“北北。”机械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,“我可以这样叫你吧?”

陆北栀声音有些模糊地往外走,找了半天没找到另外两人,声音有些模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上回给你打过一次电话,你怎么没接啊?”

陆北栀想不起来是哪次了:“以后上课时间的话你尽量不要找我,满手尸油不好接电话。”

女生打着太极,男生却十分没眼力见儿:“那你找个时间把你课表发给我一下,我找准时间约你。”

她眨巴着眼睛:“你约我做什么?”

大概没料到她回得这么直接,男生抓耳挠腮,突然想到了什么:“上次不是托褚序给你带了只兔子吗,这次我找到了比上次更可爱的,我送给你。”

“哦,那谢谢了。”

“你喜欢吗?”

陆北栀想了想说:“还挺喜欢的。”

“是吧,是国外的一个品种,我爸爸出差我求了他好久才给我带回来的,你可不知道过安检有多难。”

“听起来很贵重?”陆北栀微笑,“我把钱转给你吧。”

男生连连摆手说:“不用不用,没多少钱的。”

陆北栀点头说:“那谢谢你了,为学校的医疗事业做了贡献。”

“啊?怎么说。”

陆北栀歪着头想了会儿,道:“嗯……我把它带到实验室,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,兔子的耳缘静脉好清晰,扎针扎得特别准。”

机械男张张嘴,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,问道:“你们做实验还用活物啊?”

“对啊,跟你说个好玩的事,上次我们实验,未莱解剖一只老鼠,结果下刀太猛,直接拦腰斩断了,当时那个血啊。”

机械男脸色潮红地看着她,大概是被吓到了,眼睛眨个不停。

陆北栀凑过去,关切地问:“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啊?”

机械男伸手去揉,摇头说:“没有。”

“院里马上有个眼膜的实验你要不要参加?”末了,她补充了一句,“我们会免费提供药。”

机械男看着她,她一副仿佛要拿手术刀走过来立马为他解剖的模样,顿时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。

女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刺眼,他摆摆手,仓皇而逃:“不了,不了。”

看着他惊慌失措逃离的样子,陆北栀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笑起来。她丝毫没发现上面的阳台上,有人正盯着她。

沈霁初像发现什么新大陆,失笑道:“小姑娘倒挺有意思的,满脸无辜,倒是把那位仁兄吓得够呛。”

宋聿修直起身挪过视线,转而对着沈霁初反问道:“你觉得她不是故意的?”

“怎么可能,人家才十九岁,单纯得跟张白纸一样。你以为跟你一样老谋深算。”

宋聿修轻嗤一声,淡淡回道:“那可未必。”

“哎,宋聿修你说清楚些。”沈霁初紧跟上去。

宋聿修与他隔开一段距离,警示道:“离我远一点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在意那些谣言了?”

“请离我一米以上,谢谢。”

大约是被刺激到了,那个机械男再也没有托褚序来打听陆北栀的任何消息,少了人打扰,陆北栀全身心投入到期末复习中去,最后考得还算不错。

成绩单发下来,解剖课平时分竟然是满分。

陆北栀愕然,想着高冷如宋聿修也有人情味的一面,她对着成绩单傻笑。孙教授一脸莫名,不知道这小丫头受了什么刺激。

不过,小姑娘心思多,他也没多想。余安医院来学校招人,班上的学生竟然上了三个,给老教授脸上添了不少光,所以这段时间,孙教授脸上都是笑呵呵的。

院里的实习生被统一用大巴车接过去,陆北栀一人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,没过一会儿顾淮和于茴也上来了。

去市区如果不堵车要一个小时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餐的缘故,陆北栀有些晕车。

坐在前方的顾淮递过来一瓶水,陆北栀正欲伸手去接,察觉到于茴恶狠狠地瞪着她,于是摆摆手,说不用了。

到余安的第一天要参加实习生培训,晚上结束后,实习生会按照个人意愿分到不同科室里。陆北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申请单,上面写着“急诊科”三个字,深吸了口气,跟着大部队走。带着他们介绍医院情况的是李锡之,他是余安医院的主任医师,为人亲和慈善。

等到了急诊科,李主任突然说:“对了,一会儿分到这个科室的实习生可以先走,你们这里面有A大的学生吗?”

稀稀落落的人里面,就陆北栀举了举手。

李主任笑道:“那正好,我叫了孙教授的学生来给你们作指导,算是你们的师哥了,他现在是急诊科的主力。一会儿人来了,你跟着他走。”

陆北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,不会这么巧吧?

但很快这种强烈的预感变成了现实。

宋聿修穿着一身白大褂,脖子上挂着听诊器,朝这边走来。

李主任笑着对宋聿修说:“你小子运气好啊,这一批里最好的苗子分到急诊科了。”突然压低了声音,戳了宋聿修一下,“我可听说,凡是你手下的实习生很难待过一个星期的,你要求放宽一点,这些学生都没实战经验,不要管得太严了。”

宋聿修挑挑眉,随后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。

李主任声音虽说很小,但还是被大家听见了,陆北栀心里五味杂陈,抬眸瞟到于茴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
“陆北栀。”李主任叫了她的名字。

陆北栀硬着头皮走上前,对上宋聿修的目光。男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随后又恢复了神色,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。

李主任安慰道:“这人面上冷淡,吃软不吃硬,你嘴巴甜点,毕竟是熟人,他不会为难学妹的。”

陆北栀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她背着包跟上宋聿修的步伐,手机里未莱发来消息——

“怎么样,见过宋聿修师兄了?”

“嗯。”陆北栀敲了个字过去,她留意着手机,一边听未莱发过来的语音,压根儿没留意前方的人已经停下脚步,额头一下撞在男生的后背。

两方受到重击均是一惊,陆北栀揉着额头,前面的人转过身来,表情漫不经心。

他的背脊看着瘦削,却比想象中有力量。那一双眼睛似一直浸在湖泊里,走廊昏暗的光落在里面,湛亮无比。陆北栀在心头幽幽地浮上“风骨”两个字。

“宋师兄,好久不见。”

宋聿修点头,想了想,说:“好久没见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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