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凭何、柳两家相互攻讦,宗室诸王借机发难,任由这把乱火愈燃愈烈,直烧到群臣束手无策,乱局不可收拾。
直到满朝文武跪在宣政殿前,哭求他这天子出面圣裁。
到那时,一心保全家族清誉的柳家,急于洗刷逼宫恶名的何家,皆会沦为他案板上任由宰割的鱼肉。
萧淮诩便可堂而皇之高坐明堂,静候柳、何两家奉上最丰厚的筹码,只求他一句金口玉言,了断这场沾着国母鲜血的糊涂公案。
想通此节,秦宪低低嗤笑一声。
晨风拂过他英挺的眉宇,将方才郁结的憋屈与阴霾一扫而空。
萧淮诩能端着帝王架子待价而沽,他秦宪手握陇右重兵,难道便等不来旁人主动拉拢献媚?
既然萧淮诩要借乱获利,那他便索性将这池水彻底搅浑,倒要看看,最后是谁翻云覆雨,是谁得利更多。
柳家灵州私兵这块肥肉,他已抛到了何家眼前。
他不信,被逼至悬崖边缘的何家,能对这支足以保全家族的兵马不动半分贪念。
只要何家心生觊觎,便必定要来求他陇右,自会双手奉上他想要的一切。
至于裴娘子.....
只要她不愿入宫为妃,纵然多费些时日,他也定能将她风风光光娶回陇右。
棋局尚未落定,谁输谁赢,犹未可知。
只是经皇后这一事,国丧打乱所有安排,今夜他还是潜入内禅院,与裴娘子通个气为妥。
她聪慧机警,心中有数,对萧淮诩这伪君子多一分防备,便多一分安稳。
他亦可趁机,探一探她的心意。
一念及此,秦宪脑中蓦然浮现昨日那道隐入内禅院的身影,心头竟莫名泛起几分忐忑。
方才算计朝堂、傲视何柳两家的底气与笃定,瞬间消散大半。
天下棋局他皆能算,唯独裴娘子,他半分也不敢笃定。
仲夏的日头爬过三竿,烈阳泼在宣政殿庭的青砖上,烫得人膝头发麻。
朝中官员按品阶班序跪伏,紫绯青绿的官袍被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却无一人敢抬手拭去额角滚落的汗珠。
御道西侧,宗正寺卿、成王萧景渊领着数十位宗室亲王、郡王列跪,玄色朝服连成一片沉厚的云,沉沉压在众人心头。
萧景渊重重叩首,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,泣血之声字字铿锵,直直撞向紧闭的宣政殿门:
“陛下!外戚何氏弄权罔上,构陷中宫!”
“皇后娘娘以死明志,血溅翔鸾阁丹陛,此乃我大齐开国未有之国殇!”
“何家恃宠骄纵,借太后之势逼宫乱政,其心可诛!我萧氏宗室,断断容不得这等窃权乱国的贼子!”
“臣等恳请陛下严惩何氏,以正法理,以安宗庙,以慰社稷亡灵!”
御道东侧,何叙领着依附的朝臣同样列跪。
听得成王句句诛心,他拢在广袖中的手猛地攥紧,眼底掠过一丝锐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