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走回办公室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。桌上还摊着那本俄汉词典，里面夹着莫斯科的邀请函。
她翻开词典，看着那封信。谢尔盖耶夫的笔迹很工整，末尾那句“期待与您在莫斯科相见”，像是在嘲笑她。
“小沈？”老陈探头进来，“怎么样？”
清漪抬起头，勉强笑了笑：“让我写思想汇报。出国的事，等组织研究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，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：“我就知道会这样。李玉芬那边，我听说是她妈托了关系，想让她顶替你去莫斯科。结果谢尔盖耶夫点名要你，她的算盘落空了，能不气吗？”
清漪愣了愣：“她想顶替我去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人家根正苗红，觉得这机会就该是她的。”老陈摇摇头，“但谢尔盖耶夫那老头倔，说不是你翻译他就拒绝交流。单位没办法，只能推荐你。李玉芬咽不下这口气，就在政治处那边使劲儿。”
清漪沉默了。她想起李玉芬每次开会时看她的眼神，那种不服气，那种不甘心。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。
“陈老师，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写思想汇报，老实写。”老陈拍拍她的肩，“把你怎么工作的，怎么对待同志的，都写清楚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，“你丈夫那边，最好让他也出个面。军属出国，丈夫的态度很重要。如果他能帮你说话，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陆战锋。
清漪想起那个雨夜的背影，那句“你去吧”。他会愿意帮她说话吗？
傍晚回家时，院子里很热闹。王秀英在厨房里忙活，小翠进进出出端菜，空气里飘着肉香。
“表嫂回来了！”小翠看见她，眼睛一亮，“今天陆大哥回来吃饭！大娘做了好多菜！”
清漪愣了一下。陆战锋回来吃饭？他不是又接任务了吗？
北屋里，陆战锋坐在桌边，正翻看什么。听见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清漪放下包，坐到他对面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谁都没先开口。厨房里传来王秀英的吆喝声：“小翠，把那盘鱼端上去！快点！”
“表嫂，陆大哥，吃饭了。”小翠端着一盘红烧鱼进来，摆在桌上。后面跟着王秀英，手里端着两碗米饭。
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。菜很丰盛，红烧鱼、炒鸡蛋、拍黄瓜、还有一碗红烧肉。王秀英难得笑眯眯的，给陆战锋夹了块肉：“多吃点，瘦了。”
陆战锋点点头，却没动筷子。他看着清漪，问：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？”
清漪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：“政治处找我谈话。”
陆战锋的眉头皱了皱：“谈什么？”
“出国的事。”清漪放下筷子，“有人反映我‘个人英雄主义’，跟苏联专家‘走得太近’。让我写思想汇报，出国的事等组织研究。”“什么？”王秀英的筷子顿在半空，“谁反映的？凭什么反映？”
清漪看了她一眼，有些意外。婆婆居然会替她说话？
“妈，您别管。”陆战锋沉声说，又转向清漪，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我工作问心无愧。”清漪迎着他的目光，“但陈老师建议，如果你能出面帮我说话，可能更有用。”
陆战锋沉默了一会儿。王秀英在旁边急得直拍桌子：“这还用想？你是她丈夫，你不帮她谁帮她？明天就去找那个政治处，说清楚！”
“妈。”陆战锋制止了她，看着清漪，“你想让我怎么帮？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