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扶月定睛一看，眼前的这个谢知珩，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，眉宇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。他的脸上没有现在这种沉稳和冷淡，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，他在看什么。
沈扶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手术室的门。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手术室的门。门楣上也是“手术中”三个字，红色的，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不对，我是谁？这是哪里？
“月月。”
一阵哭声由远及近，沙哑的，颤抖的。
沈扶月转过头，看见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。她的头发散乱，脸上全是泪痕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每跑一步都像是要摔倒。沈扶月想看清那个人的脸，可她的五官像是隔着一层雾，怎么都看不清楚。
“月月，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，求求你。”
那个声音在耳边回荡，越来越近，又越来越远。
沈扶月的心跳忽然加速了。那个声音，是她在梦里听到过的。
沈扶月拼命想要看清那张脸，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那个人。可她的身体越来越轻，越来越透明，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上飘。
手术室里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。
“患者心脏骤停！”多参数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沈扶月飘在半空中，看着手术台上那个“自己”。无影灯的光很亮，亮得有些刺眼。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围在手术台旁边，动作急促而有序。一个护士在报血压的数字，声音又快又急。
“患者心脏骤停，准备肾上腺素。”
沈扶月看着那几条变成直线的波形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她，又不完全是她。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，但比她现在看到的任何一张沈扶月的脸都要年轻，年轻很多。
“自己真的要死了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手术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婴儿的哭声。
那声音很响亮，带着新生儿的倔强和生命力，一声接一声，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。沈扶月猛地转过头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飘过去。
手术室的另一头，一个护士正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那孩子浑身红红的，皮肤皱巴巴的，小脸挤成一团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哭得撕心裂肺。脐带还没有剪断，连着另一头的产妇。
“娩出时间14:05:15，男性活婴，羊水Ⅱ度粪染，脐动脉搏动可及。”
护士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。她把孩子放在预热好的辐射台上，开始清理口鼻。那孩子还在哭，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，但还是很响亮。
沈扶月飘到辐射台旁边，低头看着那个孩子。太小了，瘦瘦小小的，肋骨一根一根都能看见。他的手握成拳头，在空中胡乱挥着，碰到她的方向，又穿了过去。
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哭，只是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孩子，心口就堵得厉害。她转过头，看向手术台上的那个“自己”。
那个女人躺在那里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麻醉师站在她头顶的位置，正在调整呼吸机的参数。她的眼睛闭着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，怎么都醒不过来。
沈扶月看着那张脸，心口一阵绞痛。
“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？这是沈扶月的记忆吗？”
她的话刚说完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。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，无影灯的光、手术台、辐射台上的婴儿、医生和护士的身影，全都搅在一起，变成一片模糊的白。
她感觉自己在下沉，沉得很深，很深，深到所有的光和声音都消失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