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医院，ICU病房外。
林念汐换上无菌服，走进病房。
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奶奶躺在病床上，枯瘦的手背上扎满了针眼。
听到动静，老人家虚弱的睁开眼，见到是林念汐，她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。
“奶奶。”林念汐走过去，握住老人的手，把脸贴在上面。
老人戴着氧气面罩，说话很费力，断断续续：“汐汐……别治了。奶奶这病……是个无底洞。治不好的……白瞎钱。”
林念汐眼圈泛红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，她哽咽着，“您别胡思乱想。钱我已经交齐了，医生说只要做完手术，您就能转到普通病房。”
奶奶喘了口气，眼神担忧：“你哪来的钱？你大伯他们……”
“不是大伯的钱。”林念汐打断她，轻声安抚，“是我们学校一个家里很有钱的学姐借给我的。我给她打了借条，等我毕业工作了，连本带息慢慢还。您安心养病，钱的事有我呢。”
奶奶眼角的泪水滑落进花白的头发里。
她反握住林念汐的手，干瘪的嘴唇颤抖着：“苦了我们家汐汐了。没爹没娘的孩子，受了那么多委屈。”
“汐汐不委屈的。”林念汐坐在病床前，将奶奶苍老的手贴着自己的小脸，她哽咽着，眼角泛着泪花，“奶奶是汐汐唯一的亲人了，有奶奶陪着，汐汐很幸福。”
“所以，奶奶，您可要快点好起来啊。”
林老太太双眼含泪，她艰难的轻轻的点了点头，“汐汐是个好孩子……奶奶为了汐汐，也会强撑着……”
她说话有些费力，一字一句的开口，“奶奶就盼着……哪天能看着汐汐穿上婚纱……找个知冷知热疼你的人。”
“哪怕现在让我闭眼，我也安心了。”
“您说什么胡话呢。”林念汐红着眼圈，拿纸巾给奶奶擦眼泪，“您得好好的，以后还要看着我大学毕业，看着我结婚生子呢，不许说丧气话。”
“好。”林老太太虚弱的笑着。
陪着奶奶说了一会儿话，老人精力不济，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林念汐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，脱下无菌服。
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下，拿出手机，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一百万，交了手术费和前期的住院费，还剩下一半。
不多时，她找的护工王阿姨到了。
王阿姨五十多岁，看起来面善，干活也利索。
林念汐把人拉到一边，“王阿姨，这几天辛苦您多费点心。”
林念汐压低声音交代，“我奶奶身体虚弱，离不开人。还有件事，如果有林建成，王芸，或者一个叫林雪薇的人来找麻烦，您千万别让他们进病房。要是他们敢动仪器，或者想拔氧气管，您一定要拦着，并且直接报警。”
“她们要是来的话，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王阿姨拍着胸脯保证：“姑娘你放心，我干这行十几年了，什么奇葩家属没见过。医院里有保安，他们要是敢乱来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嗯，辛苦了。”林念汐松了口气。
下午三点。老城区，梧桐巷。
中介小哥拿着一串钥匙，费力地拧开一扇生锈的防盗门。
“林小姐，就是这套。房子虽然老了点，但胜在租金便宜，一个月才八百块。最关键的是地段好，离你们京大和市医院都不远，骑个共享单车十来分钟的事。”
林念汐走进去，房子不大，也就十几平米的一居室。
一张木板床，一个衣柜，墙角有个简易的煤气灶，还有个独立卫生间。
窗户朝北，采光一般。
狭小，破旧，但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空间。
没有赵芸的刻薄辱骂，没有林建成的伪善，更不用看林雪薇的脸色。
林念汐检查了一下水管和电路，都能正常使用。
她转头看向中介：“就这套吧。我微信转给你房租。”
签完租房合同，中介把钥匙留下走了。
林念汐把包扔在床上，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。
她去楼下杂货铺买了盆和抹布，接满水，一遍一遍地擦洗地板和家具。
水换了四五盆，林念汐累得满头大汗。
昨晚被那个男人折腾出来的酸痛感，这会儿全涌了上来。
尤其是腰和大腿根，稍微一弯腰就酸疼得厉害。
“混蛋男人，属狗的吗，力气那么大。”林念汐小声嘟囔着，揉了揉后腰。
擦完最后一遍桌子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林念汐瘫坐在干净的床板上，看着焕然一新的小房间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从今天起，她有自己的住处了，再也不用看林建成一家人的脸色生活了。
不用再做林家的免费保姆，不用再被拿去当交易的筹码。
她有手有脚，可以去学校食堂打工，可以做家教，可以做一些兼职。
只要奶奶的病能好，再苦再累她都不怕。
此时，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。
林念汐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
她扶着墙，强撑着站起身，打算下楼去巷子口买碗面条对付一口。
刚拉开防盗门，走廊昏暗的感应灯亮起。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门外。
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高定西装，身形宽肩窄腰，将本就狭窄的楼道衬得越发逼仄。
走廊里弥漫起极淡的冷杉香气。
男人矜贵，清冷，周身泛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。
令人望而生畏。
林念汐愣在原地，视线上移，对上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眸。
是昨晚那个男人。
此时，他身侧还跟着个助理模样的人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他来找自己干什么？
是……要回那一百万吗？
林念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手紧紧抓着门框，声音防备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找来的？”
“你的地址不难找。”霍京墨淡淡开口。
“钱我已经花了，退不了了。”林念汐纤瘦的身体堵住门口处，说。
霍京墨垂眸看着眼前像受惊小兔子一样的女孩。
她还穿着昨天的那一身衣服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丸子头，额头上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白皙的脸颊上，衬得小脸越发瓷白，透亮。
视线扫过她身后那个破败寒酸的小房间，霍京墨眉头微蹙。拿着一百万，就租这种破地方住？
“我不差那点钱。”男人嗓音低沉磁性，如大提琴音般徐徐拉响。
林念汐松了口气，警惕心却没放下：“那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？”
霍京墨如墨双眸望着她：“来找你，谈一笔新交易。”
“交易？”林念汐眨眨眼，黑白分明的杏眸望着他。
“我想跟你结婚。”男人声音沉稳悠扬，如大提琴音般徐徐响起。
